青春期，我的自恋何处安放

青春期这个词的说法最早来自拉丁文“Puberfas”，是“具有生殖能力”的意思，就是一个人从儿童向成人的过渡阶段。美国的心理学家埃里克森在其人格发展理论中对于人在青春期提出的最重要任务是发展出自我的同一性。简而言之，当一个孩子进入青春期以后，就意味着他（她）要去寻找诸如“我是谁？”、“我是怎样的人”、“我要过怎样的生活？”、“我和别人有什么不同？”以及“我要怎样实现这一切？”之类问题的答案。

然而，对于青春期的孩子而言，寻找这些问题的答案注定是一个充满困惑、迷茫、焦虑甚至是挫败的过程。一方面青春期的大脑对于情绪的敏感程度远远高于理性的思考，这也是他们更容易做出冲动行为的重要原因；另一方面，这些答案的寻找过程很可能要穷极一生。但对于他们来说，比找到这些问题答案更重要的，是在寻找的过程中建立起能够接受现实，让自己的内心现实和外在现实达成和谐统一的能力。

也正是如此，青春期也被成人们冠以“叛逆期”、“逆反期”这样的标签。这些孩子最难以被理解的，也恰恰是那种明知道不对，却偏偏要去做的状态。当我们去细细的解读这些行为的时候，往往最先感受到的，却是这些孩子如波涛般汹涌的焦虑、恐惧、甚至有无力和绝望。

但是，当我去面对一个能够“折腾”的孩子的时候，我往往感觉到的是这个孩子还是有力量的，他（她）正在尝试着用自己的方式去整合自己，他有能量让他的内心世界和现实世界和谐统一，找到真正属于自己的路。而让我真正感觉到困难的，是那些青春期没有“折腾”过的“孩子”，而这样的“孩子”找到我的时候，往往已经进入了职场，甚至已经成了家。而他们的青春期，也只是从这个时候才真正的开始。

为什么青春期的孩子一定要发展处自我的同一性，这个问题已经在世界范围内有过广泛的研究，涉及的范围包括学业、社交、生涯、宗教、文化等等。但在临床心理学中会对于孩子的自恋有过更多的关注。这个自恋并非一个人只喜欢自己，而是在于一个人如何的看待自己。换句话说，每个人都需要健康的自恋，只有具备健康自恋的人，才能够足够的爱自己，并且把能量都投注到积极的发展自己中来，并且体验幸福和快乐。

所以，就如同自我的同一性对于青春期孩子的重要性，关注青春期孩子的自恋问题也是每个家庭最重要的事情之一。事实上，每个家庭也都以各种方式希望孩子能够真正的出人头地，比如学业、技能、社交能力等等，家长们都试图帮助孩子去做应该正确的事情，来获得这些。只不过很多时候，家长们都事与愿违。

爸爸妈妈，你们看看我吧

小洁是一名大四的学生。她之所以来找我，是因为她感觉自己的生活快崩溃了。

她从大二开始，学业就出现了问题，但是并没有出现挂科的情况，只是从优秀的成绩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到了大三下学期开始变得不可收拾，而今则面临了毕不了业的处境。她感觉这两年多时间里，自己突然就好像不是以前那个勤奋努力的好学生了。

一直咨询了大概快十次的时候，她才慢慢回忆起自己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在一次学长的经验分享报告会上，她目睹了那个在台上侃侃而谈的人，分享了自己是如何顶着父母家人和朋友老师的反对声音，去坚持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的故事。她突然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似乎“砰”的一声打碎了。她开始反思自己以前所有取得的优秀成绩，对自己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她不再是那个努力学习，在精英尽出的名校力压群雄的学霸了。她开始去做那些以前她很鄙视的事情，抽烟喝酒、烫头纹身、玩游戏泡吧，似乎要把以前从来没做的“坏事”全都做一遍。然而她的内心也无时无刻不在内疚，觉得自己不应该做这些，可有更大的一个声音似乎在对自己说，去做吧，那才是你！

随着大四的到来，她似乎终于清醒了一样，看着自己的成绩单，内心涌起了深深的疲惫和无力。我到底该怎么办？她不止一次的问我。我知道她问的并不是她要做什么，而是问我怎么做才是对的。

她的过去苍白的像一张白纸，所有的经历都和父母告诉了什么有关。一直以来，她都是父母眼里的骄傲，同学们眼里的别人家的孩子。但是当我问她一直被这么对待的时候，内心的感受的时候，她却说，小的时候很高兴，但是后来就没什么感觉了，很麻木，好像和我没关系。而当我问她从什么和她有关系的时候，她皱着眉想了很久，然后开始默默的哭了起来。

她想不起来什么和自己有关系，和她有关系的，如果不符合父母的要求，就会被一律的否决。“我感觉我就像一个没有灵魂的芭比公主，看起来高贵典雅，其实不过是别人的布娃娃”，她这么总结自己的过去，让我很吃惊，也很心酸，一个如此优秀的女孩，却逼着自己用这样的方式找寻自己的灵魂，即是在攻击过去不断要求自己的父母，也在攻击那个不能反抗的自己。“我就是想让他们后悔这么对我，他们那么高知高能，高高在上，却养了我这样的女儿”，她的情绪很激动。可当我问她最想让父母做什么的时候，她却一下子哭了，“我想让他们看看我，尊重我的想法和意愿。”

她就是还有能量折腾自己的孩子，然而付出的代价就是她的学业。父母长期对她内心需求的忽视和否认，让她看起来光鲜亮丽的自尊实际上千疮百孔，犹如沙堆城堡一样很轻易的就破碎倒塌。她感觉自己和那些以前鄙视过的女孩们没有什么不同，都是一样的没有自尊，没有自我。她的痛苦在于过去可以让她觉得自己出色的学业已经没有办法再成为她自尊的一部分，反而成为她厌弃的东西。她需要重新建立起由自己决定的自我。

为什么，我总是不满意

小光是一个入职三年的职场菜鸟。“我是一个资深菜鸟”他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就是这么调侃自己。三年的时间里，他平均每隔两个月就换一次工作，最长的一份不超过半年。我这三年里最大的收获就是知道怎么让自己的简历越来越光鲜，他似乎很喜欢这么调侃。我知道事情远没有他说的这么轻松惬意，否则他是不会来找我的。

“我觉得工作太简单了，实在没有什么挑战，还总是重复个不停”；“他们很奇怪，总是让我做我没学过的事情，这不是浪费时间嘛”；“公司里的都是一些没什么文化的人，我和他们没什么共同语言”……他的每一次工作经历大都以这样的方式做了了解，唯独没有什么原因是他自己造成的。

他想解决自己频繁换工作的问题，可是他不知道什么样的工作是自己能够满意的。毕竟在见多识广的他看来，每一份工作都是有着或多或少不能忍受的地方。“那在生活中，是有什么你能觉得满意的呢？”被问到这个问题的时候，他似乎一下子就沉默了，他想了好几分钟，发现似乎没有什么能让自己满意的事情，而且是从小到大。唯一的一次，似乎是在很小的时候，他的奶奶因为他做了一件小事，当着邻居的面夸奖了他。

“其实我最不满意的是我自己，我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好，什么都不行。”突如其来的进展来自于我在听他描述在学校生活时候的事情。听到他这么说的时候我还是很吃惊的，因为他是一个思维敏捷，经常会有很多奇思妙想的孩子，至少让我觉得用天才来形容他似乎不是什么违和的事情。我马上把我的感受反馈给了他，没想到他依然是那副自嘲的口气说，很多人都和你一样。

这样一个孩子，从小到大会不断的突破大人的想象力和底限，以至于他的父母总是在试图用各种办法来遏制住他如脱缰野马般闯出他们认知范围之外的想法和行为。我有些同情他的父母，毕竟天才孩子的创造思维是会不断突破成人世界里的各种规则和框架，会让正常人很容易感到焦虑并且失去耐性。但这个孩子在不断的被否定中彻底的迷失了自己，对所有事情不满意就像是对自己不满意的投射一样。只有当他真的能够认清自己的时候，才能够整合好自己的内在世界，然后试着去和现实世界达成一致。

天才的能量似乎总是比普通人大很多，以至于我这个普通的咨询师在给他咨询的时候总是感觉到很烧脑，才能勉强跟上他的思维节奏。只是，他的路会很长。

我也想做一个“好”孩子

    在小知来之前，是他的妈妈先来找我的。

    他的妈妈已经有些绝望了。马上高三的孩子，突然就不想上学了。她用了各种方法都始终没办法让他就范。“以前他虽然调皮，总不听话，但是没有这么不听话过，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办好了，你能想什么办法让他去上学吗？”小知的妈妈提出的要求我一点不奇怪，因为这是家长们最基本的诉求。但前提仍然是孩子能自愿过来咨询。

    这样的咨询往往会以孩子不愿意咨询，而家长只想给孩子咨询而结束。但出乎意料的是，小知居然愿意来接受咨询。当我对于他做出来咨询的决定做出肯定，并且询问他对于咨询的想法和期待的时候。他故作轻松的说，反正也不会更坏了，来就来呗。

    说不好是一个好的，还是不好的开始，反正他总是能准时的到达咨询室，   他的妈妈会在每次咨询结束后焦急的问我情况怎么样了。老实说，我对于他妈妈的焦虑有些无力，只能一次次的告诉他，咨询需要一段时间，你要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对孩子才会有真正的益处。她虽然每次都会答应，但每次来的时候依然如此。

    小知不想上学的原因其实和很多这个时候的孩子一样，就是不想高考，但他不想高考的原因就有些不寻常了。“万一我考上大学了，那我不和大家一样了？”他看到我有些惊讶的表情似乎有些得意，“我可不想做什么乖宝宝，看着他们一副闷头学习的样子，我就觉得他们太傻了，我可受不了和这群傻瓜们在一起。”

    这个理由细想想却也符合他一贯的作风。总是做调皮捣蛋的事情，让所有的同学都讨厌他，但是不上学这样的事情，似乎只有这一次。对此，他似乎有些含糊其辞，谈了几次，每次都是把话题转移走。他似乎很热衷于谈论他做的那些“坏事”，放佛是他的光荣一样。

    这是他对我的试探，想要看看我是不是和其他人一样把他评价为一个坏孩子。还好，我的不动声色似乎让他感觉到我和其他人有些不一样。慢慢的，他开始和我谈起了其他的话题。当我让他谈论他的家庭的时候，他的表情有些复杂，似乎有些犹豫。

    他基本上是母亲养大的，父亲常年在外，母亲全职在家。对于父亲的不在家，他似乎有些麻木，感觉没什么可说的。他对母亲很是看不起，觉得她懦弱无能，什么事情都做不好。当我问他母亲做了什么让他有这样的感觉的时候，他有些嘲讽的说，每次他做了什么坏事的时候，她都拿他毫无办法，还会帮他收拾残局。在他看来，妈妈对他没有什么底限的包容，更像是无能的象征。

    周围人对他的“差评”和妈妈的包容似乎成了鲜明的对比。随着年龄越来越大，他没办法继续从妈妈那里得到自我良好的感觉。他脆弱的自尊在自大和自卑之间不停的摇摆，终于到了高三前夕让他无法面对那些即将为了理想奋斗的同窗们。

    做好孩子要付出的努力和他一直以来随心所欲的状态相比，对他来说简直就像无法攀登的高峰一样，于是他只能沉浸在自己很强大的幻想之中来安慰自己。然而现实就像一面镜子一样，让他无法回避。所以他才会来咨询室来寻求解决的办法。只不过，他的内心状态一直停留在小孩子的状态，想要成长为正常的高中生，需要一个不短的并且有些艰难的过程，不管是对于我，还是对于他。但值得庆幸的是，事情终究朝向了好的一面在发展。

综上

    孩子到了青春期能不能完成自我同一性，取决于他之前的成长经历，就像在什么土壤下能长出什么样的树一样。家长的养育就像是土壤环境的创造者，是肥沃的土壤，贫瘠的土壤，还是悬崖峭壁，将决定孩子未来一生的发展。峭壁上的迎客松固然是与众不同的风景，但有更多无法存活的树苗不被人知。孩子的成长是与生俱来的本能，生命的能量会让他们面对各种困难的时候，能够不畏艰难的闯过去，但前提是他们的能量不会被恶劣的环境削弱，甚至转变为破坏的能量。

——悠然慧心资深咨询师刘思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