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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退两难,令人生畏的亲密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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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的临床咨询过程中,我非常深刻的体会到了这一点。无论从初中的青少年,到已经成家的成人,我都可以发现他们的问题与他们在亲密关系中的模式有着密切的关系,会给他们造成诸多困扰,包括婚姻恋爱问题、个人发展问题、人际关系问题、情绪问题、学业问题、职场问题等等。

而当咨询进展到一定程度之后,咨询的关注点基本都会从外在呈现的问题深入到来访者内在的世界里。而从出生开始所形成的亲密关系模式则成为构建人内心世界的主要元素之一。

核心问题的呈现往往带着各种负面的情绪:焦虑、恐惧、悲伤、脆弱无力。这些都是在过去形成的亲密关系中无法解决的内容,会随着人的长大而形成稳定的困扰,并且以各种各样的形式得以展现,让这些来访者难以获得幸福感。

依恋模式,亲密关系的最初呈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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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8年,多伦多大学的发展心理学家及研究者Ainsworth与同事设计了著名的陌生情境测验( strange situation test),借此观察18个月的婴儿与母亲的互动方式。

陌生情境测验是在一间实验性玩具室内观察婴儿、养育者 (多为母亲) 和一名友好却陌生的成人在一系列情境中的行为与反应。此操作程序的关键是婴儿与每个成人分离、重聚的标准顺序。其中婴儿与母亲重聚时的表现具有最为重要的意义。基于对实验结果的总结,Ainsworth将依恋模式分为安全型依恋、不安全回避型及两种矛盾型依恋。两种矛盾型依恋模式最终被分为不安全矛盾型依恋和紊乱型依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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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恋理论很好的解释了婴儿与依恋对象的关系互动方式对于婴儿后期持续发展的影响。大量后续研究证明了这一点:具有安全依恋史的儿童、与不安全依恋的同龄人相比,在更高的程度上表现出自尊、情绪健康、自我复原力、正性情感、主动性、社交能力以及更集中的注意力。(Sroufe,1983;Elicker,Englund,和Sroufe,1992;Weinfeld,Sroufe,Egeland,和Carlson,1999)

从心理病理学角度而言,婴儿期的混乱依恋从儿童期开始便成为重要的危险因素。比如,边缘性的患者通常具有紊乱型依恋的历史;不安全回避型依恋与强迫、自恋和精神分离样的问题紧密相关;不安全矛盾型与歇斯底里或表演性问题有联系。

这些理论研究对临床工作有着重要且深远的影响。由于大多数来访者都已经成人,而了解他们早期的依恋模式有助于咨询师们更好的理解他们在现实生活中的处境和感受,以及更重要的去理解他们在咨询室里与咨询师的互动方式。这些将成为咨询中的最重要的部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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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一个来访者Z先生是一名大一新生,他因失眠问题而来,并且因此和舍友关系闹的很僵。但当我去询问他失眠的具体情况的时候,他却很难说出什么来。前三次的咨询收集到的信息非常少,尤其是关于他家庭的信息。之后的几次咨询似乎对于他失眠问题并没有太多的帮助。但他并未有过什么抱怨,似乎也没有其他的情绪。只是他每次都会提前很久到咨询室等候咨询的到来。我的感觉就像在面对一个缩起来不让我碰到,又似乎偏偏很顺从的孩子,让我同时经历着混乱和无力。

他的睡眠问题因他换到了一个人数较少且有些偏僻的寝室而有所好转。他也破天荒的谈起了自己的一些过往,一些零零散散的片段,让我印象深刻的是他对父亲又崇拜又害怕的状态,以及对母亲有些飘忽的冷淡。他的睡眠问题已经持续了1,2年,时好时坏,而高考的时候也因此受到了一些影响(其实并不是睡眠问题影响,而是背后的问题影响),只考上了目前这个学校,因为同学们大都是学习很差,并且没什么追求的状态,也让他感觉有些孤独。

再之后,在第10次咨询的时候,他决定结束咨询,因为他因为咨询的费用而感觉到了焦虑,他觉得给家里造成了额外的负担感觉有些内疚。而我则带着种种疑惑和挫败感去督导了这个个案。我的督导告诉我他在咨询中对于和我建立咨询关系也非常的谨慎,是比较典型的不安全回避型依恋模式。这让我想到了他对母亲那种飘忽的冷淡,仿佛印证了督导的说法。而我感受到的挫败感一部分源自我自己感觉到没有真正的帮到他,而另一部分则是来自他在这个模式下无法表达出来的感受。

Z先生对母亲的感觉形成了他在亲密关系中的一个基调。而他和父亲的关系对于他内心的不安全感起到了很重要的支持作用,这也是他为什么会选择一名男咨询师的原因之一。虽然他对于建立关系采取了回避的姿态,但是从他走进咨询室的动力来看,他对关系仍然是充满了一种期待,但在这种期待中因为各种不安、焦虑、恐惧而让他进入一个防御的姿态。很多时候,我在临床工作中了解的来访者的依恋模式往往比理论所阐述的要更加的复杂——随着对来访者越来越深入的了解,才能够体会到所谓的不安全依恋到底是怎样的不安全。

恐惧和焦虑,亲密关系中的暴风骤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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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nsworth把安全型依恋婴儿的照顾者称为安全基地,这个比喻非常的贴切。对于那些不具有安全基地的婴儿来说,可能随时要经历来自未知世界的暴风骤雨,甚至可能摧毁他们的生命。

很多心理学工作者对于婴儿感受到的这种致命的情绪进行了研究,希望能够对这种现象进行解释。精神分析的创始人弗洛伊德认为婴儿的这种焦虑来自性本能的压抑;客体关系学派的创始人克莱因则认为婴儿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恨和攻击,来自死本能;客体关系学派的另一位研究者费尔贝恩则认为婴儿有与生俱来和人(主要为母亲)产生连接的需求,当这个需求被阻止的时候会产生强烈的不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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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阐述的角度不同,但他们基本都揭示了一件事情:婴儿的发展历程中必然会经历这种情绪的体验,而早期亲密关系的质量为婴儿的内在世界提供了支撑。如果早期亲密关系质量不够好,婴儿则必须发展出一些其他的方式来保证内在世界的稳定,而回避、矛盾或者紊乱型的模式则是回应了不同类型的抚养者。而以这样“稳定”的内在世界为核心成长起来的婴儿,会在儿童、青少年、成年期表现出各种各样的问题。这样的问题也是“稳定”的,就像是伴随着他们的老朋友一样,让他们总是与痛苦相伴。

M小姐已经大学毕业五六年,这五六年里,她只工作过一次,持续时间为不到一年。这期间她需要靠她的父母来维持她日常的生活,她自己则陷入一段又一段的恋爱关系中,而她的恋爱对象基本都是有妇之夫,并且事业有成。她很喜欢他们用钱来表达对她的重视,觉得肯为她花钱的男人是真的爱她。

每段关系持续的时间短则一两个月,长不过半年。分手的原因基本都是因为嫉妒男人的爱人牢牢的占据着她想要的位置。期间也有人为她而离婚,但她反而失去了兴趣,转而去寻找一个新的对象。对她来说,每次的恋爱经历都是从天堂坠入地狱。“我一定是疯了,一次又一次的去幻想着明知道不可能的感情,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我,可他们伤我伤的太深了,我怎么能相信男人会真的爱我呢,这太可笑了!”她说这些的时候非常的平静,还难得的笑了笑,但我能感受到她从期待到绝望的失落,以及每晚夜深人静时的梦碎人憔悴。

每一段恋情,她都投入了自己的全部感情,可内心中始终有个声音在说男人是不会真的爱自己的,这正是她对于亲密关系的感受。她的父母因为彼此间的矛盾,不但疏于对孩子的养育,反而还利用她们,把她们拉入战争之中让她们承受本不应该她们承受的痛苦。在她内心的这两种感受就像是内化的父母一般,一个渴望得到男人的爱,而另一个却因为被丈夫抛弃而陷入深深的自我贬低之中。所以在她的幻想里,总是想要把男人从情人身边抢过来。她在幻想和现实之间不停的切换,给她造成了极大的痛苦,却根本无法停下来。

M小姐的亲密关系中充满了矛盾,而在这些矛盾的背后,是她内心中很深的恐惧和焦虑。这些来自早年她的父母对她的忽视。这种长期的忽视带来的结果就是她的内心始终存在着一种不确定的感觉,然后弥漫到她生活的全部。她所能做的,就是尽量的消除这种不确定的感觉。遗憾的是,这可能是她无法真正实现的,就如同她希望她的父亲能回到她的身边一样。直到她能够真的放弃这种幻想,才有可能以一种适应不确定感的方式稳定的生活。

安全的依恋,养育者的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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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Ainsworth的研究中心发现,65%的婴儿是安全依恋的模式。说明大多数的父母都是能够给予孩子足够的安全感的,而安全感的建立往往与长期稳定的共情、陪伴、关心和爱所带来的。


但是在临床的研究过程中可以清楚的看到,婴儿早期就会产生有可能摧毁他们的情绪,而这些情绪显然不是他们能够处理的,必须由养育者及时的发现,并且处理掉这些情绪。也正是这个过程的稳定持续的发生,才能够帮助婴儿搭建起内心稳固的内在世界。这正是对养育者最大的挑战。

英国精神分析学家威尔弗雷德·拜昂提出了容器理论来描述这个过程的发生。在他的理论中,婴儿将其无法忍受的心理状态以投射的方式传递给其他人(主要指养育者),而其他人在接受这些投射并将其转变为比较能够忍受的形式后,再将其返还给婴儿。而容器的意义在于其他人能够包容住婴儿投射出来的内容,就像需要一个足够大的空间来消化婴儿的情绪,然后才能返还给婴儿。而这个过程也促成了婴儿的思考能力和心智的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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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过程是长期的稳定的过程,也允许养育者在这个过程中犯一些错误,并且通过反思来修正这些错误。就如同一个心态健康的人都允许自己犯错误,但会以一种积极的态度去面对它们,而他们的孩子也正是通过他们对待错误的方式学会的体谅和宽容——即使是对于一个很小的孩子来说,

但如果养育者因为自身的原因,可能本身就无法处理好这些情绪的时候,可能不但无法包容住婴儿的这些情绪,甚至会把自身被激发的情绪一同返还给婴儿,对婴儿造成严重的心理创伤。所以在心理咨询中,这样的问题往往都是非常难以很快见效的,往往都要经过一个漫长的重建过程才有可能把来访者内心的动荡变得渐渐的稳定。而这个过程中最大的考验也正是长期的稳定性,就如同早年的养育者对待孩子的方式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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