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与死之间，贯穿的是成长

生与死之间，贯穿的是成长

当一个孩子呱呱坠地，哇哇大哭的时候，我们感觉到的往往是喜悦和希望；当一个老人与世长辞，离开人世间的时候，我们会感觉到悲伤和失去。似乎，生和死是完全截然不同的事情。而人的一生看起来就像是从喜悦走向悲伤的过程。

听起来会让人感觉有些悲哀，就像是注定的悲剧结果一样，仿佛人总是要学着去接受和面对这个结果。人就是这样一种奇怪的动物，似乎从来不会像其他哺乳动物一样，从生到死，活的简单、直接、不纠结。

对于我们而言，心中的死亡更像是一块禁地，被我们内心不敢面对的恐惧笼罩其中。生命的意义在这一刻似乎也变得沉重。就如同前段时间有这样一个观点：死亡是对生命最精准的教育。但在我看来，也许死亡是对生命最精准的教育，但对生命最有质量的教育是成长的教育。因为它贯穿于生命的每一个细节，见证了生命的每一步历程。

我的一个来访者在一次咨询中突然提到了对死亡的思考。他的一个长辈意外去世，等他赶过去的时候，就只能在火化仪式的时候再次看到他了。他说在灵车上他一直摸着棺材，甚至不愿意把抬棺材的时候戴的手套扔掉。当他沉浸在失去亲人的悲伤之中的时候，他说好像看到了自己的命运一样，虽然他才刚刚30岁。

他之所以来咨询，就是因为在其他人看起来一切正常的生活，让他感觉越来越压抑。当孩子出生了以后，他突然感觉自己似乎好像没有什么希望的感觉，似乎人生的任务告一段落，接下来何去何从，就仿佛是别人的人生一样，让自己都感觉那么的陌生。一直以来，他都是勤勤恳恳的工作，不管在朋友还是家人眼里，都是可靠的，值得信赖的人，而他也一直背负起这份信任。但是当孩子出生了以后，他感觉自己有些背不动了。

他和离开的这位长辈其实并没有多深厚的情感，但是在告别的时候，他说自己的心好像一下子变空了，然后被巨大的悲伤所填满。他不知道这么巨大的悲伤从何而来，但感觉沉浸在这样的悲伤之中，好像自己的内心突然有些放松下来，有一种看到归宿的感觉。之后他再回想这种感觉的时候，突然觉得这种哀悼更像是在为他自己。而他就像是在温水里煮了太久的青蛙一样，好像都没有什么力气跳出去了。

想跳出去很难，就像鼓足勇气去面对自己内心真正的焦虑一样困难，因为人们总是习惯性的用各种方法让自己从这样的痛苦中脱离出来，假装它们不存在，就像不去想死亡到底对自己意味着什么一样——事实上，死亡焦虑可能正是所有焦虑中最难以面对的那个。

所以，不管喜欢还是不喜欢，主动还是被动，我们总是要走到这一步。就像不管我们愿不愿意，终究还是要去成长和变化，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理状态。因为人在每个不同的阶段，总是要面对和解决一些问题。

对于咨询师而言，尤其是以动力性治疗为主的咨询师，包括精神分析师，成长对于这个群体似乎有着更为不同寻常的意义。我对此深有感触，成长对于我而言就是让自己越来越真实的过程，因为对自己坦诚，才能对我的来访者坦诚。而以我所经历的所有和成长有关的内容来看，成长的意义也确实非常的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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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长的主题之一：在各种关系中自洽

关系对于每个人而言，可能比身上的血管还要复杂。但在心理学的领域里，可以把关系简化为两种，一是自己和别人的关系，二是自己和自己的关系。这个别人就是指除了自己以外的所有人。人还在子宫里的时候，就已经要开始面对和妈妈的关系了。更不用说之后的各种关系，诸如亲子关系、同学关系、朋友关系、亲密关系等等。而在这些复杂的关系中，越亲密的关系对人的影响越大，也越难以处理。

我的来访者的年龄范围从初中生开始一直到中年人，几乎每个人都因为某一类或者某几类关系处理不好而来寻求解决的办法。但如果咨询的时长越久，对于关系问题的关注就会越来越从外向内，从外部的关系，如和同事、同学的关系，转向自己和爱人、恋人的关系；从和老师、领导的关系转向和父母的关系。

这个规律是普遍的，而且被反复验证过的，因为每个人会有自己固定的关系模式。这种关系模式从小开始形成，经过多年的稳固而成为人的性格的一部分。如果出了什么问题，那么解决起来往往需要做深入的改变，而这种改变正是成长中最重要的部分之一。

中学生因为年龄的关系，往往在关系模式的形成中还没有完全稳定下来，因此他们的问题看起来是更容易处理和发生改变的。事实也是如此，只不过需要有一个重要的前提，就是作为主导一方的父母要首先发生一些改变。很多时候，家长的配合会让咨询的进度一跃千里。反过来，年纪越大、关系模式越稳固的人，想要真的发生什么改变，就会变得更困难。只是越困难，成长的意义才更大。

上文说到的来访者，他在现实中把各种关系都处理的很好，看似一帆风顺的人生经历，实则暗潮涌动。周围的人都对他赞赏有加，可他自己的内心却越来越孤独。因为他选择了牺牲自己让别人满意的关系模式，所以没有人能够真的理解他真正承受的东西。而他之所以会选择这样的方式，是因为他觉得自己需要别人满意，需要别人在满意之后对他的认可和评价。

他对于这个结论有些吃惊，这是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一直承受了这么多痛苦只是为了这个。他一直理所应当的认为男人就是要这样，是自己想要的样子。而他感受到的孤独是因为别人的不理解，让他和别人断掉了连接，造成这一切的，反而是他无法去真的信任别人。

他显然不是天生如此，只是他还是孩子的时候就没有办法把理所当然的弱小、任性呈现给父母，因为他得到的只会是批评和指责。所以他渐渐的学会了如何成为父母满意的孩子，又渐渐的成为了满意的爱人。

改变固有的关系模式似乎成了他接下来人生的重要课题。这意味着他将以一个自己能接受的方式把不为人知的一面在关系中有所呈现。只是这并不容易，长久以来他对于别人形成的感觉不会轻易的发生改变。但是一旦他的感觉发生了变化，那么他的生活会发生巨大的变化，即使在别人看来，他和以前似乎并没有什么多明显的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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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长主题之二：寻找内心的真实

在没有成为咨询师之前，我并不知道内心的真实对于我来说意味着什么。事实上，成为咨询师很长时间之后的我，对此也仍然感觉到有些懵懂。而直到现在，我也不能说我就是最真实的。但经历过寻找内心的真实的过程后，我才慢慢能够感受此中的意味。

说起这个问题的时候，一般都会提到经典的哲学三连问：我是谁？我从哪来？要到哪去？如果从心理学的角度来解读这样几个经典的问题，那么就要回归到最本源的一个问题：你要成为什么？不是别人要你成为什么，而是你自己真正想成为什么。

这本是在青春期需要解决的问题，然而很多人可能终其一生也不得其要领。但幸运的是，对于很多人而言，他们并不会受这个问题的困扰，因为他们通过认同自己的父母完成了这个过程。但即使能够顺利的认同，整个过程也并不是一帆风顺的。如果这个过程出现了异常，那么其过程的艰辛和困难更加的可想而知。

仍然是之前的案例。他看似认同了父母，但他的抵抗一直到孩子出世之后才真的进入到他的意识层面。他把所有对父母的不满、甚至是恨意全都压抑在了潜意识之中，然后离自己的真实世界越来越远。在现实世界里，真实的他弱小、可怜、无助，不被接纳和包容，他只能把自己的这一面隔离起来，放到一个连自己都遗忘的角落，直到孩子的出世，唤醒了尘封的记忆，逼着他重新与自己的这部分进行了连接。

其结果就是他陷入了迷茫和空虚之中，不知道今后的人生何去何从。

这样的情况并不是少数。于是，当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开始去大张旗鼓的追求“真实”、“自我”的时候，反而容易被老一辈的人批评和不理解。我不能说谁对谁错，只能说观念的更迭是顺势而生，而新老观念的冲突反而会引发更多的思考和反思。就像我的来访者能来寻求咨询的帮助，也代表着他不想陷入这样的迷茫和无助之中成为被煮熟的青蛙，也代表着他有想改变这一切的强烈的愿望。

重新定位自我的难度远远的超过认同自己的父母，不亚于重新生长一遍。当然，这只是心理层面的生长，也就是真正意义的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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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长主题之三：学会坦然面对死亡

因为我的来访者的年龄原因，能自然谈论死亡的其实并不多。我接触到的与死亡最接近的是抑郁的来访者。抑郁到一定程度的人，会自然而然的想到死亡，就像喝水吃饭那么简单。坦白的讲，这对我是有一定压力的，可能我还并没有完全处理好我的死亡焦虑。

从心理学研究的角度来讲，我可以很轻松的说出死亡焦虑的定义、范围以及表现形式，但这些并不是真正意义上对死亡焦虑的了解。就像每当我接到抑郁到想要自杀或者已经实施自杀的来访者的时候，我都会启动专门针对抑郁症来访者的流程来保证最糟糕的事情不会发生。通常这个时候，也是我感觉到压力最大的时候。我还没有办法做到把生命真的看成无常一样，日升日落，云卷云舒，成往坏空。

此刻的我还没有成长到这一步，但我相信我可能比大多数人能够坦然的去谈论和死亡有关的事情。所以当我的来访者谈到亲人离世对自己的触动的时候，我能够感受到死亡在这一刻更像是对于他前半生的一个总结。当他哀悼曾经的自己的时候，就意味着他接受了自己曾经的样子，不论满意与否，真不真实。这一刻，死亡就像是一个阶段的结束。这一刻，他做好了以自己真实的状态开启下半生的准备。

他的感受触动了我。成长没有什么步骤，很可能也并没有什么先后的顺序，只是时机未到。我深刻的体会到人的自由意志有着多么强大的能量。即使作为咨询师，我也感觉在他的变化过程中，我起到的作用更多的是陪伴和见证。但我为我能够陪伴和见证他的一步步的改变而感觉到振奋和希望，是对生命最基本的敬意，也有对死亡的敬畏。坦然的面对死亡，就是坦然的去面对人的无力感，坦然的面对人改变不了的结果。

虽然这并不是真正意义的死亡，但对他而言却是真正意义的重生。我并不知道他的未来会怎样，但我相信他此生不会因为不能做真实的自己而留下什么遗憾。

人从出生时的弱小，渐渐的成长为有力量有能力，再重新变回弱小，不断的经历着得到和失去，最终完成整个人生过程。死亡其实和生命一样，本来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就像生物的基因链总是要以一个死亡片段作为结束一样，预示着生命固有的规律——有始有终。但人之所以为人，总是要把这个过程变得充满无数的可能性，从而在有限的时间里绽放出不一样的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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